(3)
说什么都没用,我们乘着载货车到了市镇的空地去,开始实施计划,建造一个风险极高的梦想。
11位劳动员工各乘着两辆重型载货车,我们乘着建筑卡车去到那片荒凉地带。那片土地带仿佛是梦的最初面貌,连杂草都长不起来,空旷得让人消沉累赘,与城市的物质社会隔了很远似的,也没有让人心神爽朗的大自然,一眼看去,只想到自己会背负着梦想的负担,走上“不归路”。
我们刚从建筑卡车里走出来,几个路人用异样眼光看我们,我们脑电波似乎已感应到他们的内心话:这班白痴怎么来这里建造云霄飞车?
但经我仔细观察后,其实市镇里的大部分人挂起友善笑容的居多,他们的眼神仿佛在为我们加油。我想人心可以温暖,但现实终究残酷,亏本与赚钱的机率是70-30,我想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,拥抱正面心态,誓要让梦活过来,让所有人乘上我们的梦想飞车,穿梭天地宇宙,让刺激性与知性将融合成不可思议的结晶品。
我们像其他的劳动员工般,搭起暂时性的铁片屋。由于工地离家太远了,不方便天天来回,这段期间我们就暂时住在里面。这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。我们与劳动员工们分开住在不同的铁屋里。我们是生活简单的男人,铁屋里有部旧款小电视,数个睡觉的棉被,一个电热水壶,小型冰柜,饭桌椅子和一些干粮,厕所冲凉房则在外边共用。第一个晚上,我们的紧张与压力在心里纠结,但我们互相鼓励,明天一定要心理平衡去努力。
(4)
工程开始了,计划是先在空地上建造一栋7层楼高的建筑物,楼内会弄得像戏院,云霄飞车会在暗道里穿梭。暗道里,投影器会投影宇宙与自然界的立体画面,乘坐者会边感受立体画面,边感受乘坐飞车的刺激感,我们脑海里已有了一切构图。
每个早上会有几辆大型卡车,与我们合作的承建商会指令建筑卡车,搬运建筑材料,把地基打好。我看着钢柱一点一点被打进土壤里,扎实感仿佛包住了我动摇的焦虑,像是拥有了某种安全感和保证,我相信,它不会动摇。优良的材质、精准的计算、专业的技术、血汗等建构而成的庞大工程,这些条件我们并不缺乏,第一步已跨出去了。
8个月后,我们已迅速地把楼的架构建好,只是楼还未盖顶,我们会留待云霄飞车弄好后再把顶盖上。接下来的计划,就是在楼里建造云霄飞车。
每晚我、胜杰与阿德会忧虑,感到莫名的压力,担心工程能否在预期内完成。阿德每晚会负责计算我们每天的开支。他把一切当成一盘生意,因而对钱的支出特别谨慎。他认为与我们的合作是一个好机会,即使亏本,他也亏得起,因为觉得自己尚年轻。之前打工时他月薪很高,也了不少钱,所以他认为他是亏得起钱的。简单的说,他是想初尝当老板赚钱的滋味。
不懂是不是我们都不谙经济管理的缘故,每天金钱的开支都比我们的预算高,我们开始忧虑资金不足的问题。梦想的热忱,渐渐因经济的压力而感到郁闷,到底要怎么节支?该不该花更多钱追求完美?我们总是不会拿捏,经济问题与追求完美其实都有着同样的遗憾,付出后的收获,总有某部分无法满足。
节支的问题我们始终无法克制,所完成的也未如预期般的好,我们常因此而自责与检讨。每个晚上,在狭小铁片屋里,我们常把呼吸声误听成叹息声,叹息声误听成喘息声。
经过两个星期,我们已粗线条地把轨道造好,我们把所有半球状的“飞车车厢”装在轨道上了,操控的电线也接好了,“飞车”都能开启了,只是四周的场景,楼内的暗道还不能随轨道盖起来,画面的效果还无法呈现。
(5)
我是第一位初步进行“试乘”的人。我坐在第一格车厢,四周没什么布景,午后的阳光,把楼内的场景照得更简陋。阿德帮我开启了半球状的“飞车”,它缓缓地前进,四周无法呈现画面,我只好靠幻想各种画面来达到效果。
我展开了意念的飞车旅程,四周画面都已在我幻想里。一切从“无”开始,第一段是“无为天地之始”的解说画面,所有行星在跟着膨胀到极限后坍缩,接着宇宙大爆炸便发生了,车子边抖,边快捷地穿过所有行星,随之飞到太阳系里某个混沌位置,接着四周画面逐渐地清晰起来,仿佛从梦中醒来,我在地球的云端里了。我马上陷入了几个高低起落中,心跳频率急升。飞车接着拐了数个45度倾斜的弯。我脑海里想,配乐必须让人有浩瀚空间的联想,让人有种在漂浮与遨游宇宙的惊险感。
想了几秒,车厢又从一个更高的位置坠落,惊慌感汹涌掠过之后,我把自己从惊慌拉回幻想的边境。
到了这一段,我仿如某种生物坠落到地球表面,看见苍翠的森林,恐龙,原始生物,从悠悠的河流到大海去,感受万物的灵气,车子跟着缓慢下来。想象中,这里会看见人类简略的文明史。人们从本能的生存发展成无止尽的需求,富有灵性的想法,通过各种经验与试验,发现并且创造了各种东西。画面会展现人们如何创造了衣食住行的用品,各种建筑物,从古代到近代。画面接着会有个大眼睛,这部分是解说人类怎么意识到世界的存在,从感官到灵魂深处……我来不及仔细地想象,车子转了3个360度的旋转。那些旋转要表达的是纷乱的文明世界,自私的聪明让世界颠倒,接踵而来的画面是有类似战争、革命、金钱、人群脚步停不下来的那种画面,很快掠过,根本看不清,在数秒钟内发生空间错乱,错乱的让我“啊~唔~”乱叫,仿佛一切不过是开着感官的玩笑,心脏随兜来转去的冲力乱撞,随地心引力霎沉霎浮,身体机能都被这些物理学的玩意儿牵引了,我在刹那间忘了我所有想象。
轨道的第三部分应该让人看见希望或什么的,会投影类似很多人的微笑、乐观、有神赐你力量,有佛理教人慈悲,浮云蓝天,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,于是车子又缓缓升到某个高度去,驾雾腾云,去到一个看破世事的高度,当画面告诉你这就是理想的“仙境”时,下一秒车子又要开始“乱窜”了,一切尽是在考验我的心脏承受能力。车子从高处接近90度立起的轨道坠下,心脏又面临另一种转折,我摒住气让车子冲下去,刚才的“仙境”又让你陷入一种可笑,一种欲罢不能的狂乱中。我连粗话也飚了出来,那刻伴随我的只有本能,那几秒钟我摒住了呼吸。
多个瞬间里,我从坠落又升腾,转了数个圈,回到原点了,最后的画面,应该是要传达每日活在当下的信息,有人努力耕田、上班族西装笔挺上班、妇女努力照料孩子的生活画面,传达出每人必须扮演好自己角色的信息,纵使世界的秩序偶尔会大乱,许多隐藏的道理会令人晕眩。车子就在12分钟内走完了,荒乱地传达那些所谓的哲理,尽管我们不是“正牌”的哲学家。我想这工作也许与执导电影或写小说有着同样的性质,所有画面与动态设计,在我零碎的幻想里串了起来。
我乘完一趟后,把我的感觉告诉阿德和胜杰,哪一个位置,哪一个角度,必须呈现哪一种画面,所有想法我早已铺陈好了。只是我想把效果弄得更夸张,把铁轨的高度弄得高一些,营造类似好莱坞电影的视觉冲击,才能让大家为之惊叹。
车子与操控的程序大致上没问题,基于我们资金不足,也很难把工程弄得最完美,每天都得赶上应完成的进程。今天的工作结束后,我看着工地的四周,废铁重叠,操控车子的机械沾满了污油,劳累的身躯在这种环境里,除了累赘,还会有种令人身在落魄潦倒中的错觉。我听说追求梦想的人,总会经历潦倒的生活,我不确定我们现在是否生活潦倒,但压力很大,未来的千万个未知数像地雷般的埋伏着,潦倒只是最表面的事。
(6)
又到了晚上时分,铁屋里流着郁闷的空气,有种莫名的忧愁与压力,担心金钱是否足以把工程进行下去。偶尔会失去动力,仿佛在走过一段沙漠的旅程,身上能量逐渐减少。压力很大的时候,我们都尽可能找其它工作的题外话聊。
关于生活,我、阿德和胜杰都是单身汉,生活还没稳定,向往四处漂流的生活。我们想借酒解闷,开着迷你电视机舒缓心情,电视呈现的是黑白画面,不时发出“沙沙”声音。阿德把声量调低后,任由模糊的画面继续跳动。在铁屋里,我们对生活尽可能无欲无求。饮食方面嘛,在外打包“经济饭”或是炒面,简单地解决三餐。
垂吊的灯泡在摇晃,大家依旧忧心忡忡。阿德酌了一口啤酒后说道:
“你们回到家,生活是怎么过的?”
我道: “家里太舒服了,整个人都没有斗志”
阿德道:“唉哟……我家里人很多,很不舒服,很多亲戚朋友进出,他们的嘴里充满了是非……家里很多人是创业的,我不创业,他们有点看不起我……我现在就创给他们看”
胜杰酌了一口酒道:“我出来租房嘛,回到家都是对着4面墙壁,很无聊……一听见你们说有什么计划,我就来参与,就这样而已……”
我道:“我的生活是为了实现梦想,其它的都不重要”
胜杰接着说:“组个家庭结婚生子,你们没想过吗?”
我的答案是“没有”。我对他们认识不浅,也知道两位和我一样,没谈过恋爱,生活难免有种失去平衡的枯燥与空泛感。我们都不太了解女孩子,爱情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?它的浪漫与甜蜜可以持续多久?那种爱的激情会不会像云霄飞车般的快感一忽而过?若是这样,面对眼前的“云霄飞车梦”不更好吗?
所谓的单身,在荒凉地带上洒下寂寞的种子,长出的花朵,有种只宜孤芳自赏的味道。单身没什么不好,追求任何事物都可以富有诗意,是梦、是漂亮的女孩或事业,皆可尽情挥洒,沉醉在追求的过程里,喝着啤酒,我是这么想。我道:“先完成梦想后再打算”
阿德说:“我没把这看成什么‘梦想’,只是做生意赚钱而已。交女朋友不用钱啊?结婚不用钱啊?”
胜杰道:“我没什么意见了。”
我们突然觉得很闷热,走到屋外面去,看看“云霄飞车乐园”整栋楼,像寓言故事里的城堡。晚风吹过,仿佛有种随时会感冒的焦虑感。天上的星星像在传达迷茫的信号。我们走了进去,分别坐在不同的车子里,感受车子的舒适度。
我把今早乘坐车子的幻想再次告诉他们,他们听了毫无反应,觉得我把太多想象注入硬邦邦的工程里了。
胜杰道:“我没心情想这些,只要能合作成功,工程能顺利完成,群众喜欢,我就满意了。”
阿德仰天大喊了一声:“啊……压力很大啊!你们都没压力吗?我不想亏本啊!真希望这一切会熬过去!”
这话令大家的思绪卡在很多负面假设中了,我认为这不利于进行计划。我们在车厢里抬头,在没盖顶的楼里望向星星。我想人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做什么?我会跑步,听摇滚音乐,看些喜剧电影或惊险感十足的动作电影……
我认为他们都需要减压。我悄悄走到操控仪器那里,启动了车子。他们顿时慌了一阵,阿德对我喊了一声“你搞什么!”,他们原本想从车子跳出来,最后来不及了也只好顺势稳坐在车厢里,绑好安全带。
我听见他们“唔啊”乱叫。他们眯着眼睛,一阵阵强劲的风冲向他们的脸,他们会有何贴切的感受?感受着摇滚演唱会的现场?感受动作片的轰炸场面?感受跑步时不断往前冲的爆发力?我心在暗笑,这肯定有助于减压。
三位劳动员工突然跑出来看个究竟。
他们前来问我发生什么事,我说我们再次进行“试乘”实验,这是我们工程计划里的一部分。我们想减压,想剔除脑里的负面想法。他们听得一头雾水,不知我们搞什么。我觉得自己没说错,的确是计划的一部分,减压与心理建设在实施计划都很重要。我不想胜杰与阿德因压力过大而影响他们的判断力,他们的负面情绪必须通过惊险的呼喊,大肆解放一番。既然机械都已弄好了,游戏的安全性也没问题,惊险去吧,飞上天去吧,把心里郁闷暂时抛开。
我听见他们的呼喊声,像震破了某处的星辰。12分钟后,车子走完一趟了。他们走出来时,表情受宠若惊,欲笑又止,他们有种庆幸自己在灾难中捡回命的感觉吗?
我以笑脸问他们:“感觉如何?”
阿德按着自己的心口道:“你……搞什么?”
守规矩的他们没破口骂我,我感到非常意外。
“你是有病吗?”胜杰用他发白的嘴唇说道。
“你们需要的是减压,来日方长,思想常卡在压力中,工程无法顺利进行”
胜杰道:“不过说真的……还真的有减压效果呢……”
阿德板着脸,不知该说些什么,也没说自己心情好了很多。
那几位劳动员工见没什么特别事发生,走进他们的铁屋里了,其中一位嘴里念念有词,不满意我们的行为似的。
我告诉他们,从今以后,这会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,以后压力太大就乘云霄飞车减压。胜杰同意了,二对一,阿德也无法反对,他也没有因担心开支的问题而反对我们。
决定一切后,我们默默走回铁屋里。我又再次往工地四周扫描一番,如乱糟糟的废墟。纵使感到不安,我依然安慰自己,混乱的事终会过去,不可让压力压破我们的平常心。不知哪来的虫鸣声,听着听着,我的不安情绪渐渐跳脱了。
(7)
接下来的日子,开支并没随着精打细算中减低,只因我们担心效果弄不好,不时把一些小缺陷修整。我们开始在楼里盖上隧道,把立体画面投影器装上,但都很不满意,画面没有连贯性,像是旋律不流畅的乐曲。
我们欠缺经验,越做越糟,错误百出,所有错误加剧了我们的压力,仿佛前方的路越走越窄了,隐约感受到死角就在不远处,事情是越做越不对劲,但我们也只能持续走下去,不能回头。
白天我们理性地工作,晚上我们再也没办法理性面对压力了,只好乘着云霄飞车减压,沉溺于刺激感中自得其乐。我们给了自己拥有随意乘坐云霄飞车的特权,日后也许失败,无法娱乐群众,先娱乐自己也不错。那些充满压迫感的夜里,我们习惯了乘着飞车乘个过瘾。我们轮流乘坐云霄飞车,压力最大的那两个人会乘上去减压,一个人就负责开启飞车。我们习惯了穿梭于各种零碎的画面,先是宇宙的画面,接着是那些原始世界的画面,后来又有冲入云端里的画面,但由于隧道没造好,画面也自然没有连贯性,只能说我们技术不入流。我是这样,眯着眼睛,默默感受楼外的风冲向脸的刹那,伸手还仿佛触碰了头上的星星,沾上了星光粉末,点点稍纵即逝的亮光,像是在生与灭之间,触碰了希望。
所谓的梦想,在未完成之前,总会经历很多看起来荒谬和愚蠢的事,这种“减压计划”就是其中一桩,我们的投入与热情使旁人无法理解。在残缺不全的梦想世界遨游,诠释我们所理解的玄学与哲学。内心与梦想的世界,都一样隐藏着哲学阐述不尽的完美与不完美,做出愚昧与疯狂的事,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不完美。
阿德本来把这当成“一盘生意”,如今却变得像是作了场“梦”。究竟是“生意”还是“梦”,他混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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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夜里,我们乘完云霄飞车,总有有很多云霄飞车的故事可说,把一大堆事情与云霄飞车作出奇怪的联想。学洋人那种说法,“Life
is like a roller coaster”,一大堆联想就从这里说起了。
阿德开玩笑说这玩意儿像造爱一样,团团转,心跳加速,翻来覆去,姿势千变万化。当然这是开玩笑,哪有千变万化?这玩意儿只是用特技来帮人们达到高潮而已,人类“能力有限”,所以靠这些玩意儿寻找刺激。我回了他一个玩笑:“难怪在铁屋里你都没生理需要!因为你每晚都乘着飞车‘造爱’!”
胜杰说,云霄飞车就像人生大起大落的经历,最重要是心脏能力够强。不管升到多高,坠得多快,转得多晕眩,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,不会死的,不用担心。
我补充,心脏能力像是我们乐观的力量,能不能承受打击,瞬间的跌宕,就得看我们用多乐观的心去看待。
还有些很奇怪的联想,像我觉得云霄飞车与观赏摇滚演唱会相似,那种亢奋的心情,仿如飞车往上下飙了几回,强劲的节奏在前进,反复打转,让人心跳频率急速上升,把内心的压抑都喊了出来,空虚感全被重重的感官刺激取代。这是基于我个人喜爱摇滚乐而已,我并没把这想法告诉他们。
胜杰还这么说,就算人生再平凡,也得趁年轻经历一次像乘坐云霄飞车般的经验,把内心深处的压抑疯狂释放,才对得起自己。
偶尔我们会走出铁屋,呼吸新鲜空气,看看我们近1年来的杰作,觉得它平平无奇,我想起了那位高层的一句话,“那些意义都是你们添加上去的”我想了又想,我不禁质疑我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,把单纯的游戏弄出太多繁琐的道理。我想跳脱这种负面想法,跳脱后却又不着边际,似乎已搞不清此刻的原地是怎踩怎走的了。
(8)
那些乘坐云霄飞车来消除压力的日子,全是我们对梦想执着得失去平衡而演变成的消极,我们逃避眼前的压力,发觉很多错误也不是面对即可解决。每个晚上临睡前,我脑海里总会浮现乘坐云霄飞车的画面,眯着眼睛,随着迎面打来的空气,在高处欲想触碰星星月亮的狂妄,插上一双双梦想翅膀的飞车,轻狂的载我们去到了世界的另一端,惊险狂妄地释放自己,在我们了解我们的形而上学作为前提。
我们已逐渐失去所谓的知性了,原来的初衷已变了。什么哲学宇宙,到头来是我们沉溺在我们的构想中,自我满足,自我陶醉,根本没为社会或世界在贡献什么。阿德无法解决超支的问题,也只能借着飞车逃避自己的压力。
到最后,每个夜晚都变成了某种堕落,我们的神经线仿佛已与那些惊险的轨道纠结,工作的问题日趋严重,超支、技术错误、劳动员工不满我们没发薪水、工作进度缓慢……像是越滚越大的雪球,滚到平地时已毁灭了太多东西。尽管我们都很积极,问题依旧存在,错误百出,向外人求助也没人乐意帮我们解决。到底是什么决定了我们计划的成败?金钱?天时地利人和?技术?毅力?时机未成熟,无法成功就是无法成功。
我们都还来不及诠释哲理,就已经败给了自己不入流的技术和预算了,处事纯熟的人才有资格谈伟论。沮丧、压力、绝望……我们试图排遣这些负面想法,最后竟然落得荒谬的结果,三个人像疯子般每天轮流乘着飞车减压,自得其乐,陶醉,再也不去想眼前的困境了。
直到某个夜晚,操控飞车的引擎被我们乘得烧了起来,车子就这样瘫痪了。我们爬了出去,走到引擎前,嗅到股浓浓的焦味。引擎坏了,好像头脑也坏掉了,我们知道已无法进行下去了,轻狂的梦境已到了极限。引擎得用上几万块修理,我们没有多余的资金去修理了。
我们正式宣布工程失败了,若不停工,公司极有可能倒闭。
(9)
看着未完成的一切,不完整的暗道,也只能投影些残缺不全的画面,宇宙大爆炸后,画面又不知怎的跳到现代人的生活,然后又是恐龙时代,一切凌乱得不堪入目,一切就这样结束了。所有形而上哲学都带有梦的虚幻色彩,我们的科学、技术、人性的不完美与矛盾性很快就把这种虚幻给占满,把仅有的都推挤给有梦的人去感受与推广,能感受却不能成功地推广我们的梦与形而上,我们也只好以完美的遗憾来包容不完美的现实。
我的脑海浮现了种种轻狂的记忆,曾经任意穿越梦想的天地宇宙,其实我们都逾越不过现实的阻碍。这会是我毕生难忘的工程,我不会忘记当中为它所付出的心跳。
前高层曾说过,“他们在乎的不过是几分钟的快感”,这话再三浮现于我脑中,我承认了人类本能带来的平庸,是难以超越的。现代人生活压力都很大,人们需要娱乐与“快感”来减压。他们的压力都来自哪里?是像我们那样,想追求理想,想生存,却又背负着太多自身的盲点与技术性错误而形成的吗?
离开工地的前一晚,我们走进被遗弃的楼里,打开了微弱的灯光,一颗颗小灯泡在乘搭飞车的入口处闪耀,光色浮华。这工程会不会转卖给他人,继续进行下去?公司会不会因此“臭名远播”而倒闭?我们还不得而知。
我以开玩笑的口吻向他们唱了首流行歌曲:“早知道伤心~总是难免的~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……”
阿德道,“什么梦醒时分?我一直都醒着,只是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法”
胜杰道:“我没意见,结果只有眼前这一个。”
我道:“下次想做‘伟大’的事,必须等更成熟的时机了……”
阿德道:“谁在乎伟大?基本的事都未必做得好”
胜杰道:“我也没意见……”
劳动员工们早就因不满我们而“罢工”了,老早离开了工地。我们把所有电源关掉,走出了楼,身后那栋建筑物本来像座黑色城堡,现在却像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我们,不知是想把我们吞噬,还是想与我们和谐融为一体。
我们坐上了小型卡车。胜杰以时速60公里开车前行,仿佛很久没感受过这种“刚好”的速度。胜杰边驾驶边吹口哨,驶进了一条街灯很少的路。我和阿德都累了。苍茫的夜色里,我是开始想家了。
---终---
THE END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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